石鏡泉 - 加息之惑

自2008年金融海嘯，環球大減息之後，投資者就一直擔心會何時加息。到2009年下半年，這個加息之惑幾乎每月，以至每周都會被投資者、傳媒作為話題。 9個月過去了，除了澳洲、印度等加過息後，中美兩大經濟體仍是「息」風不動，會何時動？

未講何時動前，先講動的前提。

利息雖低 通脹未見

這個金融海嘯為傳統經濟學，帶來不少衝擊。傳統經濟學是以成本和收益作對比，基本上是以錢掛帥。一個明顯例子是，政府為救市而印鈔，貨幣供應多了，利息低了，消費必勁，通脹必來。結果是等了兩三年，消費未勁，通脹未來。死硬派者只好將個「必」字，改為「終」字。這個「終」，何時出現，沒有人敢給出肯定時間，於是質疑者會援引經濟大師凱恩斯之名句︰In the long run, we all dead。譯得文雅點是︰長綫言，我們終會死；譯得粗鄙點是︰等到死都未等到啦！

不少人以為低息，會刺激消費，高息會窒礙消費，基本上這是不假，因為經濟學上對「息」的認識是︰使用他人銀紙的代價。利息低（平了），便會多人借錢去消費。不過，這兩年環球利息超低，消費者都鮮敢借錢消費。反之，連一向肯先使未來錢，敢借錢來花的美國人，都少借錢來消費，反而少了消費，多了儲蓄，為甚麼？因為消費者怕還不了借來的錢，故無論息有多低，還是不敢借。當然，另外一個原因是，銀行又不想借，他們怕收不回貸款。

這個現象不是今時出現，在每次經濟不穩期，消費者、放貸者反而會謹慎借貸，他們怕未來會沒有收入，而怕壞帳。

在經濟好景時，消費者會對未來收入樂觀，才會大借，銀行亦樂意借，因為大家都看好後市，借者不怕還不起，貸者不怕無得還，才會大借特借，此中並不涉及利息高低之考慮，要考慮也是次要考慮。

這個心理感覺，重要過成本、收益（錢）的考慮，其實在股票市場是時有出現，股價大跌之時無人買，股價大升之時人人追。就是心作怪，而非錢作怪。

1980年代，美國有很高的通脹，伏爾克任美儲局長，已將短息提至逾20厘，但美國人的消費熱情仍漲。直到美國總統卡特，發表了個告國民書，要求大家節約，結果不少美國人剪掉信用卡，寄回白宮，以示回應，美國通脹亦跟着回下。這究竟是息高，迫使美國人不消費，而致通脹下，還是美國人不再想多消費，而致通脹下，要待研究。今次的金融海嘯，似乎指出，「心」，較「息」，更為重要。

環球央行不是不知這問題，因此中美的央行都強調要控制通脹預期。

這個通脹預期是否防而有效，要看這個通脹的成因。

1.白米漲價，能否用加息來壓低米價？

2.多用貸款來買車，而使車價升，加高貸款利率，可以減少買車數，但要加高貸款利率至幾多？加1/4厘便成？還是要加4厘才成？

大家都知加息壓不下米價，但加息又確是可以壓低貸款買車，但息就一定要加得夠多才可，這就是為甚麼在加息初期，股市還是升的，只有在加息後期，起碼要在加了3、4次息後，才可以以息壓消費。這是因為以每次加息1/4厘計，加息4次，應已加了1厘，才稍有力度去壓低借貸的消費。一般情況是要加夠3厘或以上，才可以使借貸者感到肉痛，不借，才使消費減。

按以上，我們可以考慮一下周小川和伯南克的思路。

如周小川會因西南旱災，米糧價升而加息，相信不少人會笑周小川是不嗅米氣，要壓糧價，是要搞好水利，保夏收，開倉放糧平貴價，這不是人民銀行的工作範疇。周小川能做的，是控制通脹預期，但要透過國務院去做，去搞水利，去發糧。

在樓價問題上，銀監會亦只能管好以後的樓房貸款，國務院則去疏理樓房供應量，銀監會是不可能去定樓價的。

伯南克又如何？

美國未有加息條件

今時美國欠的，是消費力，美息已減至這麼低，而美國人民仍不肯消費時，美儲局能怎辦？沒甚麼好辦，要等美國政府去創造職位，使更多人有收入，才可以有消費。目前這些消費，不少都是基本民生物用的消費，而不是貸款式消費。在貸款消費未重現前，伯南克是不應加息的，因為加那1/4厘、1/2厘也不濟事，只是示警多於拉人。如要加4厘，將美國聯邦基金利率要加回至5厘時，則美國優惠利率可能要企7至8厘，美國購房者的按揭要升上10至11厘。今時將按揭利率扯上10厘，你道美國經濟會要有更衰，伯南克夠膽去做嗎？

結果，中美兩大經濟體明顯都不敢去大加息，但投資者卻日日怕大加息！哈！